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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30 15:36

薛琰陪着郭太太回了寒芳院,就看见良嫂子守在门外,估摸着是新思跟新想回来了,“良嫂子,她们回来了?”
良嫂子点点头,“回来了,在屋里等着呢。”
“二太太,小姐,”
新思跟新想看到薛琰她们进来,忙站了起来,新思不等薛琰问,把手里攒着一个小纸包递给薛琰,“小姐,大太太里屋啥都有啊,我以前见过的,就是抽大烟用的,这是我从她床头匣子里的烟膏子上抠下来的,您看!”
薛琰看着指甲盖儿大的黑黑的东西,又递给郭太太,“娘。”
郭太太摆摆手,“你们回去吧,今天的事跟谁也不许提,知道没?”
新思新想点点头,良嫂子便带着她们出去了。
“走吧,”郭太太攒紧手里的纸包,“咱们去见老太太。”
“然后呢?”薛琰站着没动,她并不赞成这会儿就去找姜老太太。然后?让老太太作主啊,”
郭太太奇怪的看着女儿,“不然怎么办?静昭,你想怎么做?”
“现在咱们只知道大伯娘沾了这个,大嫂跟大哥呢?大伯娘的事大哥知不知道呢?”
“我看你大哥跟大嫂气色挺好的,至于他们知不知道,肯定是知道了,”郭太太不明白薛琰问的意思,“你还怕他们不承认?”
薛琰点点头,“大哥跟大嫂沾没沾,咱们还不确定,就算是大哥知道,但人家如果硬说不知道呢?还有,奶奶会怎么处置他们?咱们盯着大伯娘的人也说了,大哥跟徐家人现在走的很近……”
“娘,我看,不如这样……”薛琰附在郭太太耳边,把自己的计划小声告诉她了,既然要收拾长房,不如一次了结了,不然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郭太太迟疑了一下,“好吧,不过这个终是许家的丑事,到时候我替你舅舅他们编个理由,就不请郭家人了。”
郭太太什么时候都是与人为善,“好吧,就照您说的。”
……
许家的汽车已经李氏洋行给送到了,还是李老板亲自送过来了,顺道向姜老太太解释了,前两天他过来实非所愿。
姜老太太原本挺佩服李老板的,毕竟他做的是姜老太太完全不懂的生意,但因为知道了李少谦跟三姨太的事,姜老太太对他就有些看不上了,“李老板太客气了,这汽车来了,您只管叫人来报个信儿,我们自己过去开回来就行了,哪能劳您亲自过来一趟。”
你道歉我就原谅你?我那么好说话?如果不是马维铮亲自登门,你恐怕也未必来登门解释吧?
李老板多精明啊,怎么会看不出来姜老太太心里的怨气,要说两家这么多年井水不犯河水的,各做各的生意,对姜老太太这样的女中豪杰他还是挺尊重的,也想好了表达歉意的方法。
他一指负责把汽车开过来的洋行伙计,“这是我洋行的伙计,叫喜明,这几天就留在贵府给老太太开车吧,顺道再为老太太培养一位司机,”
他又指了指后头洋车上拉着大铁桶,“这汽车它是烧油的,这桶油算是晚辈附赠的,以后……”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看见那辆黑色小轿车已经缓缓前进了,“哎,”谁胆子这么大,乱动呢?
姜老太太一笑,“我这个孙女儿啊,比个小子还淘呢,贵行的伙计您带回去吧,我孙女儿会开车的,不然我也不会买辆车玩了,至于那油,”
李老板既然拿油来说项,估计这东西一是不好买,二怕就是贵了,“您别说,除了你们洋行,恐怕我们还真的没地儿买去,以后就有劳贵行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老板的目光完全在那辆车身上呢,洛平可没有正经修车的师傅,真撞了,还得拉回郑原找洋师傅修去,“原来大小姐还会开车啊!”
许静安看着薛琰已经把车一直开到了街口,没多大功夫她又把车稳稳的停在了家门口,他忍不住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薛琰把钥匙递给许静安,示意他试试,“我在汴城跟马维铮部队里的人学的,你试下,这车不错的。”
许静安没接车钥匙,而是狠狠的瞪了薛琰一眼,“就你能!姑娘家没有一点儿姑娘的样子!”
说完也不理李老板跟姜老太太,直接转身进了大门儿。
“这,大公子对车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李老板讶然的看着佛袖而去的许静安,他以为许静安过去也是要试车呢!
薛琰走过去,“谢谢李老板了,车很好,等开了春儿我就带着奶奶下去走走。”
李老板点点头,不去计较许静安的失礼,“大少爷学业有成,大小姐又如此孝顺,老太太好福气啊!”
姜老太太满脸的笑,“我如今也就指着我们静昭活着喽!不像李老板,膝下儿女成行,人丁兴旺。”
听姜老太太提起自己的子女,李老板脸上闪过一丝晦暗,“我那几个犬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前几天贱内终于想通了,肯放手叫少谦出去上学了,希望他出去之后,能有大小姐万一啊!”
比起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许静安,李老板发现,好像许家大小姐更顺眼一点。
看来是真的要送李少谦出去了,姜老太太发自内心的赞同,“老婆子没读过书,但也听人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贵府大少爷书读的不少,是该出去看看长长见识了,不怕你小瞧老婆子,要不是早年跟着我家那个死老头子跑卖买,他不在了,我也没本事撑起这个家不是?”
省得在家里好的不学,学你玩女人,还搞上了你的姨太太,丧伦败德的!
李老板赞同点点头,他也是行商出身,没发达的时候各处奔波倒腾,后来认识了沪市的洋买办,才在洛平创下李氏洋行,但自己的几个孩子,跟自己一比,就差的太远了,“老太太说的太对了,少谦想去京都,我着沪市有熟人,准备让他去沪市读书,将来再到海外走走,趁我还能再活些年,怎么也得把几个孩子给扶起来。”
他还想李家的家业辈辈儿传呢!
听李老板这么一说,姜老太太反而有些同情他了,由人推己,她提着口气一直不能倒下去,还不是因为家里这两个小的?“你说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这钱再挣也挣不完,你也不能光想着往外跑,家里也得多操些心,孩子们争气,比什么都强。”
她也只能提醒到这里了。薛琰没想到姜老太太跟李老板大冷天儿的居然在大门口聊上了,她拉了拉身边的郭太太,“娘,一会儿我载着您在城里转转?咱们去舅舅家一趟?”
“那不成,你奶奶还没坐过呢,我不能先坐了,等你带着奶奶坐过了,再来载我,”
李老板跟姜老太太聊着家长,正听见郭太太跟女儿说话,不由心里暗叹,许家虽然没人了,但论起守礼还是他们府上不能比的,这要是换了自己府上,不说子女,两个姨太太都得先打起来。
想到这儿李老板也没有聊性,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拱手跟姜老太太道别。
等李老板走了,薛琰揽着姜老太太的胳膊不让她回去,“奶奶,我带着您跟娘在城里转一圈儿?”
“行啊,”自己没坐过,儿媳就不肯先上车,那她就先在城里转转好了,等初二就叫孙女开着洋汽车带着媳妇回娘家好了。
薛琰车技不错,虽然洛平城里的路况并不十分好,她还是力争把车开的尽量平稳,好在姜老太太跟郭太太都没有晕车的毛病,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从车窗里看外头的景致,自觉又有一份不同,临到小北门儿,姜老太太还叫薛琰下去买了只烧鸡回来。
“唉,你不知道啊,我怀着你大伯的时候,家里还不富裕,想吃烧吃鸡啊,馋的,你爷爷就跑到这儿来老杨家给我买了几只鸡爪,”
姜老太太笑容里带着淡淡的伤感,“我吃的那个香啊,五个鸡爪子啃了一晚上,滋味也记了一辈子。”
她指指有黄油纸包着的烧鸡,“后来有钱了,再吃,愣是觉得没有当年香了。”
薛琰感觉到姜老太太语气里的伤感,不只是她,怕是郭太太想起丈夫,也会难过吧,薛琰正想劝,就听姜老太太道,“唉,一晃这么多年了,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想不起你爷爷到底长啥样了?”太粗 好紧 使劲舒服  办公室埋头吸到高 c
薛琰能理解姜老太太的心情,这人走的太久了,有时候觉得往事历历,有时候又会觉得许多记忆都随时间淡去了,但她不能让姜老太太沿着这个路子伤感下去,“爷爷长的多精神啊,您才不会忘了呢,我可见过爷爷的画像!”
“唉,你还不知道那些画炭精儿画的人?当然是怎么排场怎么画了,就因为这个,我成天看啊看啊的,都闹不清你爷爷是不是真长成画上那样子了,”姜老太太很快就收拾好情绪,笑着跟薛琰解释。
“原来是这样,那简单了,刚才我看见东大街那边有间照像馆呢,明天叫人把摄像师请到咱们家里,过年了,咱们也照一张全家福,顺便给每个人都照上几张,以后啊,咱们每年都照,今年看看去年前年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可惜这会儿没有数码相机,就算是黑白照清晰度也有限,但能留下影像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进步了,“奶奶说好不好?”
照相?这个她听说过,但没照过,不过孙女说照全家福,姜老太太有些动心了,“行,明天把人请来,回去跟你大伯娘他们也说一声,都打扮起来,咱们漂漂亮亮的照相,我听说前朝的时候,宫里的老佛爷都照呢!”
……
马维铮除夕之前就离开了洛平,他叫韩靖过来打了个招呼,但人并没有亲自来,姜老太太倒是松了口气,跟这些拿枪的人打交道,她不管面上表现的再轻松,其实都是提着一颗心的。
薛琰没有太大的感觉,不是她太无情,而是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儿女情长,而且照她的风格,分手了,分的越清,断的越净,才是对对方的尊重。
洛平的风俗,年前是最忙的时候,从腊月二十三,一直到除夕夜吃团圆饺子,家里的女人们其实每天的安排都是满当当的,直到年初一,大家才能真的松一口气,安心的享受年前准备的美食,享受下天伦之乐。
初二长房跟二房都要回娘家,因为汽车归谁开,还闹了场小小的不愉快,按徐云俏的意思,家里买了汽车,自然得他们长房先用,但家里除了薛琰会开之外,再找不来司机,那也简单,要么薛琰开车把他们送回徐家,再回来接上郭太太回娘家,晚上再去徐家接了她们回来,
要么,这车就干脆停在家里,谁也别想使!
徐云俏的话还没落地呢,就被姜老太太一口给啐回去了,“这家里且论不是你指使这个那个呢!我孙女谁也不伺候!”
胆子不小,叫自己孙女儿给她当司机?孙媳妇也不行!
徐氏正得意自己侄女儿聪明呢,结果还没张嘴就被老太太给怼了,“云俏也没有别的意思,咱家不是买了大汽车?我嫂子都问了好几回了,想什么时候也坐坐……”
“呸,”家里就薛琰一个人会开,敢情真当自己孙女是司机了,“你给我闭嘴,有本事你们把车给推走,不然都少给我喳喳,反正我也不出去,你们两房我一视同仁,谁能开走,谁开!”
这就是你的“一视同仁”?
你再没读过书也不能乱用成语好不好?徐云俏气的狠狠拧了许静安一把,“我说了多少回了,叫你学开车学开车,你就不学!”
许静安的脸已经黑成炭了,“不就是辆汽车嘛?在京都多少你没坐过?跑这儿争竟这个来了?没出息,走吧,再不回家舅舅该急了。”
姜老太太看着连招呼都不跟自己打了许静安,轻轻的哼了一声,她连气都懒得跟许静安生了,转头向薛琰和颜悦色道,“行啦,你们也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再不回去啊,亲家舅爷该来接人了。”
“奶奶,你趁大家都不在,消消停停睡个觉,我吃过中饭就回来,”家里人都走了,只剩下老太太,薛琰生怕她一人在家心里难过,连忙跟她约好自己回来的时间,郭太太可以晚上再回来,她先回来陪着老太太好了,可惜这会儿还没有春节档,不然她还能带着姜老太太看个电影儿啥的。
“是啊,静昭给她舅舅跟舅母拜过年就叫她回来,”郭太太自然能明白女儿的用意。
姜老太太笑着抚了抚薛琰的头,“行啦,快去吧,就照你说的,你们都走了,我清清静静睡上一觉去。”
……
许静安到了徐家,也一直是黑着脸的,给几个舅舅拜过年,他不等徐大老爷开口,就不耐烦道,“大舅,我叫你帮着卖地,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许静安一开始信不过徐大老爷,他太了解这人雁过拔毛的性子了,所以拿到徐氏的私房之后,一直是自己找经济跟买家见面的,刚开始对他的田产跟铺子有兴趣的人不少,许静安一心想卖个好价钱,可忽然一夜之间,连经手的牙人都直接撒手了,理由是提前过年!
许静安没办法,再找别的经济,结果整个洛平都没有经济肯接手了,可他等钱用,无奈之下,只能找到徐大老爷,抽成就叫他抽成吧,只要能在自己回京都之前,把东西卖出去就行。
徐大老爷对许静安的态度很不满,“你才跟我说几天?这牙人也要过年啊,要买田置业的,都赶在年前办过手续了,又有几个会在正月里头卖家业?牙行最早也得等过了十五才会开张!”
感觉到徐云俏悄悄拉自己的袖子,徐大老爷压了压怒气,“你还没跟我说呢,你急巴巴的撺掇着你娘卖产业,到底要做什么?”
徐氏手里的东西都是徐大老爷经手置下的,有多少他最清楚,外甥这次拿过来的,已经是徐氏的全部了,许静安给的理由徐大老爷根本不信。
许静安面上闪过一丝为难,嘴里还是最初告诉徐大老爷的那套话,“咳,也没什么,我以后准备常呆在京都了,我娘跟云俏也都喜欢京都,洛平的这些产业我们人不在,也顾不上,还不如卖了,直接在京都附近再置办些,管着也方便不是?”
你这话骗我闺女还信,骗我,徐大老爷叹了口气,“你这个孩子,太外气了,我是你亲娘舅,还把最宝贝女儿嫁给你,会不替你们照看产业?要是因为这个,那叫我说就不必卖了,每年八月跟腊月,我会把出息给你汇到京都去,你们就安心在京都住着吧。”
把产业交给你?那跟喂狗有什么区别?许静安看着一脸殷切的徐大老爷,忽然想到徐家也算是颇有家财的人家儿,顿时有了主意,“不是我信不过舅舅,是真的不行,那啥,我是等钱用呢!而且还是笔大钱。”
徐大老爷一下子严肃起来,“静安,你在京都惹事了?跟舅说实话!”
“静安,你在我爹跟前有什么不能说的?”徐云俏急了,她这阵子跟许静安的关系挺好的,父亲跟许静安都是她最亲的人了,怎么可以互相隐瞒?
许静安有些不高兴,这姓徐的全是一路货色啊,他娘嫁到许家几十年了,心里还是跟徐家亲,徐云俏也一样,自己说卖家为是为了留在京都,她怎么不替自己说话?反而跟她爹一样,怀疑自己?
“这件事关系太大了,我也就跟着贵人在外头闻闻香气儿,实在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许静安踌躇着,似乎很是犹豫。
贵人?什么贵人?
徐大老爷轻咳一声,冲徐云俏使了个眼色,他就说嘛,怎么这么急着卖铺子,原来这里头还是有玄虚的,也就自己妹子跟姑娘傻乎乎的信了许静安。
徐云俏走到许静安身边,跟他挤在一张椅子里坐了,“哪位贵人啊?是你平时交际的那些次长总长?”
次长总长?那都是什么官儿啊?徐大老爷一下子来了精神,他也听女儿说过,许静安在京都里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连女儿都跟着参加过那些酒会,看来是真的了。
许静安心里冷笑,“嗯,是财政部的王次长,咳,他家的公子跟我说的,这不是要打仗了?京都那边发行债券呢,叫胜利国债券,说是很好赚的,人家都是几十万的买呢,我好说歹说,焕章兄才答应带上我,”
“胜利国债券?”徐大老爷念着有些拗口的新名词,“那是啥东西?你给舅舅讲讲,为啥京都的达官贵人们争着买?”
许静安准备筹钱买胜利国债券的事倒不是假的,开春国民政府要发行债券的事也确实是他从财务部王次长公子那里听来的,说白了就是政府发的战争债券,为了给国民军筹饷。
但这些人敢买,是知道这次南征胜算很大,只要国民政府不倒,他们就能从中捞到钱,现在五十大洋,拿到手的是一百大洋的债券,将来照着一百块兑换,等于足足挣了一半儿。
而且许静安还听说,这次债券的发行量并不大,因为将来兑现出来的并不仅仅是银洋,还会将各家的战争出资当成以后的政治资本!
这也是王次长为什么一次包了五十万大洋的原因了!
“你要买多少?”徐大老爷听了半天,没闹明白这债券到底是怎么挣的钱,但人家京都的贵公子们都在买,肯定是了不得的东西。
许静安叹了口气,“我能买多少?其实也就是几家分猪肉呢,就像马上要打的这场仗,真的是为国计民生?嘁,不过是那些手里的兵有枪的军阀们重新划地盘罢了,他们抢地盘,京都的贵人们发战争财,没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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