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粗大在她下面进出 一边开会一边做嗯啊

2021-10-30 15:39

她一把把薛琰摁到床上,苦口婆心地劝她,“他遇到你,爱上你,因为家里有旧式婚姻的束缚,怕得不到你的爱,才不敢告诉你真相,后来你知道真相了,他为了跟永远跟你在一起,不惜反抗他的父亲,断然跟他那个出身高贵的未婚妻解除了婚约!”
娄可怡跟看傻瓜一样看着薛琰,“你却跟他分手,置他的满腔真情于不顾,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嗯,静昭,这次是你不对!”
方丽珠被娄可怡的分析给感动了,“而且马师长就要奔赴沙场上,你却狠心的跟他分手!?”做朋友都没有这样的!
薛琰无语望天,娄可怡这个恋爱脑,居然这么快就写出了一部情感大戏,“照你的逻辑,其实秋小姐也挺可怜的,她是寒窑苦守,没等到马维铮骑着高头大马迎她进门,却等到退婚的消息,”
她一耸肩,“做为一个善良的姑娘,我不应该牺牲自己的爱情,成全秋小姐这个未婚妻吗?抢人丈夫的事,怎么可以做?”
“当然不是,他们两个不过是包办制度下的牺牲品罢了,马维铮遇到你,跟你相爱,冲破阻力跟秋家解除婚约,这是一种勇敢,一种对旧制度的挑战,并且,你们赢了!”
娄可怡觉得自己跟薛琰简直没办法沟通,“你的思想也太陈旧了,而且那个秋小姐听说也是年轻貌美的上流名媛,她摆脱了一桩注定会成为悲剧的婚姻,也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跟美好未来啊!”
“好吧,咱们的三观就不是一国的,”薛琰抚额,“但事情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觉得一个人他真的要反对封建残余,包办婚姻,就应该在没有遇到‘真爱’之前就大胆的反对,而不是找到了真爱,回头一看,曾经的婚约原来是束缚跟枷锁,是不能容忍的,”
对两个小闺蜜,薛琰还是愿意跟她们多说几句的,“马维铮错就错在这里了,明白吧?”
当然秋雅颂给马维铮戴绿帽的事薛琰没准备告诉娄可怡她们,相信报纸上也不会说,“这世上啊,爱情固然重要,但对我来说,原则也同样重要,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包装的再美好,也掩盖不了它曾经是个谎言。” 记住网址m.luoqiuxzw.com
见方丽珠愣愣的看着她,薛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爱情里绝不允许欺骗,就算是对方打着为你好,因为爱你,怕你伤心的名义,也不行。”
娄可怡怔了半天,才道,“可是爱情又是包容的,你真的爱他,就应该原谅他的错误,包容他的缺点,这才是真爱啊!”
“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错误,什么样的缺点,小事情没问题,原则性的绝对不行,如果何书弘是有老婆的,但是他爱你,你爱他,你就可以包容他,原谅他,然后跟他在一起?”薛琰笑眯眯道。
娄可怡被薛琰问住了,“他老婆不是已经不在了嘛,要是他老婆还在的话……”
“那怎么办呢?何太太在家里奉养公婆,你跟他在城市城追求理想跟爱情?还是逼他离婚?然后告诉世人,你们是真爱,所有的人都应该为真爱让路,不然就是不道德的?”这年头这样的事好像不老少呢,薛琰有些好奇娄可怡的选择。
这个假设娄可怡想想都觉得难受,也没办法正面回答薛琰,“哎呀,他不是没有老婆嘛,我说你的事呢,你却来说我,行行行,我承认你说的对,他骗了你,所以你不原谅他,那是你的自由,但我还是保留自己的看法,你没有那么爱马维铮。”
方丽珠已经被这两个人的爱情观弄迷了,但智商她还是有的,“那不正好,马维铮欺骗了静昭,刚好静昭也没有那么爱他,多好。”
“哼哼,确实,”薛琰拿起枕头盖在脸上,“不爱就没有伤害,这样多好啊!”
娄可怡无语的看着躺在床上装死的薛琰,推了她一下,“你不是要去见先生嘛,起来!还有,你们之前既然不爱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薛琰从床上坐起来,她没办法跟娄可怡讲,不相爱看对眼也是可以在一起的,而且她不是不爱马维铮,是没有那么爱罢了,但这些话说出来恐怕又得引来一场激辩,“走吧,你们陪我去。”
……
从学校出来薛琰又去了福音堂,对于“薛大夫”的归来,从库斯非神父到玛丽修女,大家都表示了热烈了欢迎,短短一个寒假,就让库斯非神父意识到,他的薛,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薛琰却感觉到了福音堂医院的冷清,倒不是因为她不在病人少了的缘故,而是年前军医学校还在的时候,不说病人,光里头的军医跟学员们,每天都热热闹的,没想到短短数月的相处,她跟他们,居然已经有感情了。
玛丽修女见薛琰看着军医学校的大门出神,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来,“这是王军医交给我的,他说上峰交代下来了,这所学校归你了,你可以拿来继续办学校,也可以开医院。”
薛琰没接钥匙,“我再有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这里就按当初说好的,留给福音堂医院吧,就算是以后医院用不上,你们拿来办识字班之类的,也挺好的。”
对于薛琰来说,不管信仰什么,首先叫大家识字,才是最重要的。
当初在福音堂医院修军医学校的时候,确实说过这院子将来不用的时候归福音堂医院,玛丽修女做没有客气,她听出薛琰的意思,等她毕业了是不会留在汴城了,这一点是她最遗憾的,“薛,如果可以,你愿意留在这里为福音堂医院工作么?我相信神父愿意为你开出合理的报酬。”
她回身指了指身后的院子,“那里的病人都离不开你呢!”
病人哪里都有啊,但她的家人还在洛平,而且薛琰也打算毕业之后去京都读医学了,“那咱们就抓紧最后这半年的时间,我多教教你们,咱们尽量多的为需要我的人做贡献!”
……
“静昭,你看报纸了吗?今天马司令在郑原誓师,今天所有的报纸都是这个消息,”娄可怡一拿到报纸,就往教室里跑,“静昭……”
薛琰敲敲桌子,“知道了,拿来我看看。”
还真是,每一份报纸马维铮都是头条。
薛琰随便拿起一份细看,报纸上登着马维铮巨幅的戎装照片,下头是他被国民政府任命为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在郑原誓师之后,即将带着西北军南下的消息,薛琰看完把报纸递给周围要看的同学,“不错,照的挺帅的。”
“静昭!?”娄可怡没想到薛琰会是这么个态度,“他,”
薛琰伸出手指在唇边比了比,小声道,“这不是一早就定下的,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行啦,马上要上课了,快坐你位置上去。”
娄可怡看了薛琰一眼,却见她没有说话,低头又开始专心的抄笔记,想开口却被方丽珠给拉到一边,“你老实坐着吧,你以为静昭跟你一样,有个什么事大呼小叫的闹的人尽皆知才行?”
她把娄可怡摁在凳子上,“不哭不代表心里不难过!”
唉,这两个丫头,薛琰没心思继续写了,她摊开一张报纸,看着神采奕奕的马维铮,手指在他深刻的眉眼上慢慢划过,还是戎装的模样最英俊啊!
薛琰看着下头关于马维铮的介绍,西北三省联军总司令马国栋之子,早年毕业于东洋陆军军官学校,曾经参加过XX、XX大战,获得过国民政府卫主席的嘉奖,与东北联军少帅霍北卿并称帝国双星。
薛琰的目光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又转到马维铮脸上,如果他没有骗自己,这个时候,她应该跟着他南下了吧?他会不会允许她跟去呢?
只可惜,没有如果。
……
“许同学,外头有人找,”薛琰正看着报纸上的马维铮出神,就听到有人敲窗户,她起身往外头看了看,却看见顾乐棠正伸着脖子冲自己挥手呢!
这人,真是无处不在啊!
薛琰叹了口气,踩着上课钟声跑了出去,“你怎么来了?没回家过年?”
顾乐棠看了一眼拿着课本往教室里去的先生,“回家了,这不又来了?你先上课去,我在外头等着你。”
薛琰倒是上课了,但满脑子都是顾乐棠怎么跑汴城来的念头,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干脆跟老师请了个假,找顾乐棠去了。
“我不是想着马维铮要打仗去了,有些担心你?”顾乐棠有些委屈,“静昭,你没事吧?”他是怕薛琰因为马维铮要去打仗了,心里难过,才特地赶过来陪着她的。
唉,没事也叫你们这些人问的有事了,薛琰给了他一个白眼儿,“那你看过了,我没事,你赶紧从哪来回哪儿去吧。”
顾乐棠摇摇头,“我有个好消息还没有告诉你呢,今天过年的时候,我三哥把见到你的事在信上跟我爷爷说了,还跟他说了你的医术,”
没想到顾纪棠写封家书,都不忘了提自己,“然后呢?”
“爷爷看了三哥的信,同意我们在一起了,”顾乐棠一脸的欢欣鼓舞,“你别生气,我也跟爷爷说了,是我单相思,你并没有看上我,但爷爷事先同意了,哪天你要是也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岂不是不用再遭到家里的反对了?”
你想的还挺长远的,“这马上要打仗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京都啊?”
顾乐棠再次摇头,“就是要打仗了,我才想着到汴城来,陪着你。”
薛琰不由扶额,“我不用你陪,你快回去吧,”一个大男人成天陪在她身边,像什么样子?她解释的清楚吗?
而且顾乐棠这小身板,真有事不定谁保护谁呢,“这样吧,我毕业之后会去京都考医学院,咱们到那个时候见吧。”
“你决定了?真的会去?”这个消息对顾乐棠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还是大惊喜,“你没有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而且这种事能骗吗?”薛琰白了顾乐棠一眼,“等半年之后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不是知道了?我骗你半年有意思吗?”
“我不是怕你骗我,我只是怕你在找理由把我打发走,”顾乐棠的黯然的垂下头,“你总是不肯给我一点机会,甚至连做朋友的机会都不想给我。”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只是想跟我做朋友讲友谊啊,”薛琰叹了口气,在这个年代呆的越久,她越觉得自己不可能再做之前的自己,就比如眼前这个漂亮小伙,再漂亮也不能下嘴,撩完就跑在这儿是行不通的。
顾乐棠抬起头,“那咱们就先从讲友谊开始好了,”他举起右手,“我保证,在汴城的时候,只跟你讲友谊,绝不说其他。”
“那你准备在汴城多久?”薛琰一指不远处的学校,“我可是还得上课呢,没功夫陪你游山玩水。”
见薛琰不再排斥自己,顾乐棠灿然一笑,“我三哥跟着马维铮南下了,其实他根本不用去的,但他非要亲眼见一见战场上的枪林弹雨,谁也拦不住,所以后期押送药材的活儿我就接下来了,”
顾乐棠记性极好,“先期用药,直接就从当地的存仁堂筹集了,郑原周围几市的,会随着第二批粮饷一起走,我来负责交接。”
看来不是纯玩来了,“那你什么时候回郑原?你走之前,我可以带你在汴城转转。”
“好,反正我回郑原也没什么事呢,”顾乐棠瞬间开心起来,“对了,上次我跟着三哥来汴城,还去你办的那个军医学校看了呢,静昭,”
他冲薛琰一伸大拇指,“你真厉害!”
“可惜他们才上了几个月的课,就要开赴战场了,”薛琰叹了口气,如果能再给她点时间就好了。
……
娄可怡跟方丽珠对薛琰这位突然出现的朋友都很好奇,但顾乐棠历来会讨人开心,大家一顿饭功夫,就熟悉起来,连带着最初对他颇有看法的娄可怡,走的时候对顾乐棠的面色都好了许多。
“你真的不是因为这位顾公子,才跟马维铮分手的?”顾乐棠一走,不等回到宿舍,娄可怡就开始审问起薛琰来。
“唉,你这个小脑瓜儿里,是不是成天就想着感情的事啦?”薛琰背着手往学校走,“可怡,我跟丽珠才十七,你比我们大,也就十九岁,咱们就按以后活到七十岁算,还有多少年?你准备后面的五十年,都用在谈情说爱上?”
“哪会?我跟书弘志趣相投,以后是要携手并肩……”她怎么会是那种只知道情爱的女人?
薛琰转过身,“那不就行了,你寻找到的自己的爱人同志,我跟丽珠没有啊?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薛琰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就这么站在这儿停滞不前?一直等寻找到了灵魂伴侣再携手并肩?还是一直大步向前,然后在向前的道路上遇到理解自己的爱人?”
“当然是大步向前了,”娄可怡走到薛琰身边,“我又不是不让你们向前,我只不过是觉得咱们如今青春正好,不能蹉跎了好年华。”
“青春正好,用来学习岂不是正好?难道大好青春不恋爱就算是浪费?”
薛琰其实不反对趁着年轻恋爱,但她对“年轻”的定义跟娄可怡她们不同,十几岁的小姑娘不定性呢,三观都没有建立完整,这个时候谈爱,还是有些早了,遇到同样青春正好的男孩儿,大家跌跌撞撞的成长还好,遇到渣男呢?
方丽珠却把薛琰的话听进去了,“我觉得静昭说的对,我们的大好青春要用在学习上才行,等以后走出去了,见了更多的人,还怕找不到自己的爱情吗?”
“对喽,孺子可教,什么叫青春正好,我觉得吧,对于爱情来说,没有正好的年纪,只要遇到了对的人,四十五十六十,也同样是大好年华。”自己三十多岁时,不照样浪的飞起,男朋友一个接一个的?
想到曾经的那些爱人,薛琰有些丧气,可惜这里三十多岁,直接都升级成婆婆了,譬如郭太太,如果搁后世,就算是没有丈夫,她还可以有事业,也会有新的爱情。
但现在,她只能把自己关在一所大宅里,几十年如一日的过着单调的生活。
“五十六十?你疯啦?”方丽珠认同薛琰的说法,但她的心理接受年龄是二十,五六十,她家老祖母的年纪了,还谈爱情,羞死了。
薛琰点点方丽珠的鼻尖儿,“我不就是一个比喻嘛,”她歪头冲娄可怡一笑,“你看何书弘,小三十了不照样找到可怡这样的如花美眷,浪漫爱情?”
“可何先生是男人啊!”方丽珠想想挺替好朋友亏的,何书弘比娄可怡可是大了快一轮了。
“男人怎么了?男人比女人长寿还是怎么滴?”薛琰不屑地一笑,“只要你够强,三十也照样能找来小一轮的。”
娄可怡被薛琰气的跳脚,“行了你别说话了,没见你喝多少啊,怎么就醉了?书弘怎么了?爱情又没有年龄限制了,我不嫌他老不就行了?”
薛琰嘻嘻一笑,转头冲目瞪口呆的方丽珠眨眨眼,“看吧,不管多老,只要另一半儿没意见不就行了?”
“是是是,你说的没错,”方丽珠也觉得薛琰醉了,她伸手扶住薛琰,“不管多少岁,我都祝你找到你的爱情。”
走了马维铮,又来了个顾乐棠,反正薛琰长的好又能干,不愁没有人爱她。
……
顾乐棠只要不把心思都放在薛琰身上,立马就会变成那个嘴甜风度好讨人欢喜的京都公子,他也不影响薛琰上课,但只要薛琰下课的钟声敲响,他就会准时出现在教室外头,陪着薛琰跟娄可怡她们去福音堂医院。
到了福音堂医院,他也不缠在薛琰身边,而是跟娄可怡方丽珠一样,给玛丽修女她们帮忙,一点大家公子的架子都没有,甚至还给福音堂捐了一笔善款,这又出力又出钱的,想叫人不喜欢都难啊!
等薛琰“下班”,顾乐棠就会开着他那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车,带着她们三个,到处跑着吃汴城小吃去。
不得不说,汴城是整个平南最爱吃也最会吃的地方了,薛琰在汴城半年多了,每天忙忙碌碌的,许多地方真的还是托了顾乐棠的福,才算是走到了。
这天顾乐棠又跟存仁堂的伙计打听到,汴城下头的咸平县里有一种高炉烧儿饼很好吃,就直接跑到福音堂医院找薛琰她们来了。
跑到咸平吃烧饼?娄可怡讶然的看着顾乐棠,“我家就是咸平的啊!离汴城也四十多里地呢,就为了个烧饼?其实芝麻盖儿烧饼街上也有的卖啊,我们咸平人开的烧饼铺子,我知道在哪儿?”
顾乐棠没想到娄可怡居然就是咸平的,“那不正好,你可以当我们尝尝你们当地的风味,既然高炉烧饼是你们咸平的,肯定是你们本地的最好吃了。”
“咱们开车去,吃完了连夜赶回来也行,不想回来,在当地住上一夜,明天一大早回来也可以,反正你们明天过礼拜天,又不用上课,就当是一起出去踏青了,娄小姐,你还可以回家看看父母,”
顾乐棠在汴城这几天,每天看着薛琰上完课就跑到福音堂医院里来,而这座小小的教会医院,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病人,薛琰每天在这里都要呆上三四个小时才能回学校,太辛苦了,顾乐棠希望她能暂时把医院病患丢到脑后,出去走一走。
回家看看?还坐着顾乐棠那辆大黑汽车?娄可怡有些心动,“静昭,你去不去?我家就是开饭馆的,我爹做的芥菜肉可好吃了,你要不是尝尝?”
她把薛琰拉到一边,“咱们不是商量着等毕业了都去京都上大学嘛,我过年的时候跟我爹娘说了,他们嫌远有些不乐意,你们跟我回去一趟呗,叫他们看看你们也要去京都的,没准儿就能同意了……”
“那好吧,反正今天也没多少事,春暖花开的,咱们托顾公子的福,出去玩了趟?”薛琰转身去洗手换衣服,她不能算个吃货,什么高炉烧饼,芥菜肉对她的吸引,远没有让娄可怡去京都上大学的吸引大。
……
“可怡,你们家的饭馆开的可真大啊,”顾乐棠的车在娄氏酒楼跟前停下,方丽珠已经惊叹出声了,娄可怡说她家开饭馆儿的,方丽珠本能的以为是那种小饭店食铺之类的,没想到娄家居然是座两层高的大酒楼。
“我们咸平是往汴城跟郑原的必经之道,自古不管是行商还是学子往西走,都会在咸平住宿打尖儿,渐渐的咸平也繁华起来,别看只是个县,外号小郑原呢!”说起自己的家乡,娄可怡有些得意,“我们家的酒楼打祖爷爷辈儿就有了,这间是我爹我娘管着,我大哥二哥掌勺,你们来的时候,城门那间,也是我家的,我三哥四哥掌勺儿!”
能送女儿上女子师范的人家,再穷也有限,而且娄可怡说起去京都,从来没提过金钱上的为难,她平时的花销并不比自己跟方丽珠少,而且还悄悄的资助京都的何书弘,这家里,怎么可能只是间小饭馆儿?
娄可怡都没有领人进酒楼呢,她娘丁氏已经跑了出来,“可怡?你咋回来了?”
她一眼看见从车上下来的薛琰跟方丽珠,也顾不得再问娄可怡了,一把一个搂住她们,“许小姐方小姐?哎哟,快进来快进来,过年的时候我还跟可怡说呢,咱们咸平离汴城这么近,真该把你们请到家里坐坐才对,这闺女啊,傻乎乎的,没一点儿眼力劲儿。”
她怀里搂着薛琰跟方丽珠,脖子兀自冲着顾乐棠的方向,“这位少爷长的跟画上的金童一般的少爷,也是你同学?”
“啊?伯母,他叫顾乐棠,是我的一位朋友,从京都来的,听说咱们咸平的烧饼好吃,非要来尝尝不可,”薛琰回头看着顾乐棠,给丁太太介绍,顺便从她的怀抱里脱身。
“伯母您好,叫我乐棠就行了,”顾乐棠冲丁太太使出招牌笑容,“娄小姐刚才跟我们说,你们娄氏酒楼开了上百年了,伯父的拿手菜也是声名远播。”
“哎哟,不愧是京都来的公子,真会说话,”原来是薛琰的“朋友”,丁太太心里多少有些遗憾,“想吃烧饼容易,我叫伙计去给你们买,老娄!”
丁太太冲着柜台里喝茶的娄老板喊了一嗓子,“闺女回来了,带着同学来的!”
丁太太带着四个洋学生,还个顶个的漂亮斯文,酒楼里的食客都看了过来,有相熟的更是大声跟丁太太打着招呼,“是可怡回来了?你们可怡可真是出息了啊!”
那是,娄家几代都是厨子,出个洋学生容易嘛?丁太太得意的把薛琰她们往二楼雅间里领,“走走走,咱们去二楼坐坐,二楼雅间对着后头的桃花涧呢,桃花涧旁是一片桃园,这会儿花开的正旺,景致好的很,还清幽!”
她探身叫着正要跟上来的娄老板,“你快去给孩子炒菜,人家京都来的公子,可就是听说你的手艺好,特地过来的,快去好好露两手儿去,不能叫咱闺丢人!”
京都来的要尝自己的手艺,娄老板也不上楼了,卷起袖子就去拿围裙,“放心,不管是哪儿来的,吃了我老娄的炒菜,都只有夸的!”
……
娄老板的手艺果然没有叫薛琰她们失望,连对吃从不上心的薛琰,都吃了个肚圆,连连称赞娄老板的厨艺,就是自家的大厨也赶不上。
“那可不是?”丁太太极为擅谈,“他们娄家人啊,就凭着一把大勺,炒出一片基业来!”
“当然,跟你们是没法比,”一顿饭下来,丁太太已经把顾许方三家的情况给打听清楚了,“但我们娄家在这十里八乡的,也是头一份儿了!”
“那是,我听爷爷说,我们老祖当年,也是一块幌子,一串铃铛走街串巷的铃医,也是凭着一手好医术,才渐渐有了名气,创下存仁堂,后来又得了前朝贵人的提点,才进了太医院,成了太医,”顾乐棠附和着。
顾乐棠是天下闻名的存仁堂家的孙子,丁太太才知道的时候,惊讶的嘴都没合住,这会儿听他这么捧自己的场,还拿顾家老祖宗跟娄家人比,不止是丁太太,连娄老板都高兴的满脸放光。
“哟,这孩子真懂事,果然是京都来的,见识就是不一般,还长的俊的很,”丁太太越看顾乐棠越喜欢,“这比我们家可怡长的还俊呢!”
娄可怡在咸平可是一枝花,娄老板两口子把女儿送到汴城女师,结果一看薛琰跟方丽珠,才知道原来别人家的姑娘也不差,好吧,现在来了个京都的公子,居然比女孩子长的还俊,“我说顾公子,你们京都的水土是不是特别好?”
丁太太心里高兴,多少喝了两杯,有些关不住话匣子,“人家说我们可怡长的俊,是因为天天吃我们家老娄开的小灶,你是吃啥了?”
“哈哈,”薛琰一个没掌住,笑出声来,“伯母,他啊,自然是吃百年老字号存仁堂的草药!”
“那你吃了什么?”方丽珠咯咯的笑起来,“你是成天看着你们洛平的牡丹花不是?”
“对,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你们这两个姑娘,怎么长的都跟花一样呢?”丁太太抚掌笑道,“太好了,今天你们这几个孩子,我看着一个比一个喜欢!”
薛琰悄悄拉了拉娄可怡,丁太太这是有酒了,她们不好在多留,“你扶伯母回去休息吧?”
“我娘已经把住处给顾乐棠安排好了,一会儿咱们送他过去,”娄可怡站起来去扶丁太太,“你们两个住我屋儿。”
……
薛琰晚上吃的太撑了,根本没办法躺上睡觉,何况时间还早,娄可怡干脆带着她们去桃花涧边赏桃花去。
“咱们来的真是时候,这会儿桃花开的正好呢,”娄可怡把手里的灯笼递了一个给顾乐棠,“咱们挑灯赏桃,再风雅不过。”
薛琰深吸一口空气里甜甜的花香,“确实,我成天都不知道在忙什么,真该多出来走走,”前世今生,都好像都鲜少有踏青赏景的兴致跟时间,就是在洛平陪着姜老太太出去,名为踏青,实际上两个人在庄子上巡视,看着庄户春耕的时间更多一些。
“真该请个摄影师帮咱们合张影了,”顾乐棠看着沿着涧水漫步的薛琰,重重花树下,长裙窈窕的她就如花中仙子一般,他想赞她两句,但想到自己承诺过的,再不跟她说朋友之上的言语的承诺,只能换种方法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不然多年之后,此番相聚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留在记忆里多好,记忆是自带滤镜的,它会让今天变的更美好,”可惜没有手机,不然大家真的可以拍拍拍了,没准儿娄可怡还得发个朋友圈儿,薛琰忍不住扬起唇角,“可怡丽珠,你们可别忘了咱们曾经有桃花涧一游。”
方丽珠在漯水深宅大院儿呆的时候居多,这么只有三两好友赏景于涧水之上的事还是头一回,兴奋的脸上的笑容都没有落过,“放心,我永远不会忘!咱们以后到了京都,也一起出来玩,咱们要当一辈子好朋友,这样的机会多着呢!”
“对,等你们到了京都,我带你们爬山赏红叶,到时候我借个照相机,那样的话,记忆里的属于我们自己,照片里的,可以将来告诉子女!”想到以后她们都会往京都去,顾乐棠没有相机的遗憾立时化为乌有,方丽珠说的对,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的是呢!
没想到朋友们一点儿也没有嫌弃自己家里的饭食,还这么喜欢她们咸平,娄可怡原本的一点儿担心此刻全没有了,“有你们,还有何书弘,我真是太快乐了!”
“何书弘是谁?”顾乐棠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好奇。
方丽珠不顾娄可怡的阻拦,咯咯笑道,“是可怡的达令,现在人就在京都呢,所以可怡才想跟我们一起去京都上学呢……”
“啊……”
薛琰正要说话,陡然一声惨叫传来,把她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娄可怡也被吓了一跳,“那,那边,在那边呢,”她踮着脚往叫声传来的方向,“那边住的人家姓曲,是咸平葛家的佃户,专门给葛家看桃园的啊!”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这会儿不声还有低一声高一声的喊叫传来,薛琰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桃园旁的小院子隐隐能看见灯火,“咱们去看看?”
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有事尽量离的远远的才对,“你真的要去?不如咱们回去跟娄大哥他们说一声?”
薛琰摇摇头,“我听这声音时断时续的,好像还带着哭音儿,而且是个女人,”薛琰担心是那个姓曲的在打老婆。
她伸手在手袋里掏了掏,把顾乐棠送她的勃郎宁塞到他手里,“咱们去看看?让可怡跟丽珠过去报个信儿?”
“好吧,”手里有枪,就算是真有什么危险,他也可以保护薛琰,顾乐棠点点头,“走吧。”
见薛琰叫她们回去报信儿,娄可怡摇摇头,“我跟你们去,丽珠回去说一声,”她是主人,哪能有事自己跑了,叫薛琰跟顾乐棠两个客人跑到前头?
“听话,叫顾乐棠陪着我去就行了,丽珠一个人过去也未必能说清楚,你陪着她,快去快回!”薛琰沉声道,“我估摸着不会有大事,你们放心,我们只在门外看看。”
“是啊,有你们犹豫的功夫,都能跑到家了,”顾乐棠冲娄可怡挥挥手,“有我呢,不会叫静昭有事!”
那边似乎还有吵闹声,薛琰不再理娄可怡,拉着顾乐棠就往曲家方向跑,她最看不得打女人了,如果真是姓曲的在打人,她得先叫他尝尝女人的拳头!
……
薛琰跟顾乐棠跑到曲家门口的时候,都没进去,就知道她误会了,“顾乐棠,这家好像在生孩子呢!”
原来是生孩子,顾乐棠悬着的心落地上了,“那就好,走吧,咱赶紧回去,省得娄可怡把家里人叫来了。”
“哎哟,这可怎么办啊,这生我接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薛琰正要走,就听见里头有个女人大声说话、
“田婆婆,您帮帮忙吧,求你了,您这会儿走了,我媳妇跟儿子可怎么办啊,”一个憨厚的男人似乎在苦苦哀求。
“那能怨谁?吃吃吃,孩子那么大,你媳妇个子又小,这哪能生下来?:人下人吓死人知不知道?”里头的田婆婆大声训着曲老二,“这是难产啊,还是肩膀先露出来,”
田婆婆叹了口气,“我药也给你媳妇吃上了,还扎了针,这眼看不行啊,现今只有一个办法了,曲兄弟,你说吧,要大还是要小?”
“啥大小?”曲老二没听懂。
“要小,当然要保小,”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响起来,“我家老二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有后呢!”
“这是娘跟孩子只能保一个了,”顾乐棠心里沉甸甸的,他拉了拉薛琰,“走吧,咱们快回。”
“那,可,”曲老二看着蒙的严严实实的产房,“娘,她在里头正受罪呢!”
“生孩子哪有不受罪的?你当我当年生你没受罪?这都是她的命,”老太太根本不给曲老二挣扎的机会,“田婆婆,麻烦你了,我们家老二不能没有后啊!等孩子长大了,我叫他给你磕头。”
这是要保小了,田婆婆点点头,这事儿她见多了,也麻木了,“行了,只要人家娘家将来不来讨说法,我拿了你们的钱,自然听你们的。就这么决定放弃一条生命了?还是孩子的母亲?
薛琰再也听不下去,“你去车上把我的出诊箱拿过来,快!跑着去!”
听里头的对话,薛琰就知道这是产妇胎位不正,所以才会造成头已经露出,肩膀卡在了产道出口,她一把推开门,“先别急着保小,让我看看!”
院子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曲老二抬起头,“你,你是谁?你怎么跑我家里来了?”
薛琰哪有功夫解释,“我是谁一会儿再告诉你,我先看看产妇,”
她瞪了曲老二身边的老太太一眼,“不管大小,两条人命,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命!什么后不后的,人活着还怕没有?”
田婆婆看着气势不凡的小姑娘,“谁啊?你是大夫?”
“嗯,我是汴城福音堂医院的大夫,也是娄家的客人,”薛琰直接推门进了产房,人才进去,就被满屋子的血腥味差点没熏出来。
田婆婆见曲老二的娘想拦薛琰,“妹子先别急,既然是城里的大夫,没准儿比我能耐大呢,放心,我跟进去看看,能救你媳妇固然好,真不行,我一准儿叫你抱上孙子!”
薛琰已经冲到产妇床前了,说那是床,还不如说是产妇躺的草堆上呢,“你醒醒,我是来给你接生的,”
草堆上的产妇听到有人进来,挣扎着道,“我,我不行了,我生不出来,真的生不出来了!你们保孩子吧,保孩子,别管我了,我不生了,让我死!”
还能说这么一大串话,说明身体还撑得住,薛琰也顾不上谁会看见了,直接从空间里抓出一副手套,开始帮产妇检查,“谁说的?”
“没事的,你这种情况并不严重,只是孩子太大,肩膀卡住了,你好好配合我,我保你母子平安!”
“我都听见了,孩子跟我只能活一个,你别管我了,孩子,把孩子救出来,”
“胡说什么呢?那你应该也听见了,我是汴城的大夫,只救孩子,不管你,将来你男人再给孩子娶个后娘?你就在天上看着你拿命换回来的孩子,吃不饱饭还成天挨打?”
薛琰扶住产妇的大腿,“今天遇着我说明你福大命大!来,照我说的做,你听话我就能叫你母子平安!”
薛琰虽然不是妇产科大夫,但她轮过科室,而且这些天,只要有空,她就在看空间里奶奶留下的妇产科学这些书,这难产助产法,几乎是烂熟于心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这会儿了还在折腾人?”田婆婆看见薛琰叫已经快不行的曲老二媳妇居然抱紧两腿把屁股抬高,快吓死了,“快,快停下!”
“田婆婆,你也是女人,你难道愿意看着她为了生个孩子搭进去一条命?”刚才薛琰来的时候,一路上听曲老二媳妇喊声挺大,说明这人还是有后劲儿的,“来,”
薛琰又掏出一副手套,“带上按我说的给我帮忙,也算是我教你一招儿,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不能只想着保大保小了。”
田婆婆被薛琰笃定的口气搞的晕乎乎的,她把那套奇怪的手套戴好了,按薛琰说的,在曲二媳妇一阵宫缩来临时,在下头轻轻推孩子的前肩,薛琰在她的配合下慢慢向后牵引胎头……
“出来啦?真的出来啦?”田婆婆看着露出的肩膀,简直不敢相信,“我还以为,”
她剪子都准备好了,只等曲家有了决断,就只管孩子了。
……
“静昭,静昭你在里头吗?怎么样啦?我得给你送东西呢!”顾乐棠来的时候正碰上娄可怡还有娄家人,大家一道儿往曲家跑,结果进了门儿才知道,薛琰已经进去给人接生去了。
薛琰听到孩子细嫩的哭声,又给孩子做了检查,证明没事,才把孩子交给田婆婆,“这种方法接生,最坏的结果会是新生儿锁骨骨折,可以检查下新生儿是否头部向骨折一侧倾斜,活动他的胳膊或者压迫锁骨的时候,孩子会不会哭闹,”
见田婆婆惊讶的张着嘴,薛琰叹了口气,给田婆婆做示范,“虽然这样有可能对孩子有损伤,但骨折可以治疗,产妇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在婆家人眼里,老婆可以再娶,儿子却是传宗接代的,田婆婆看了一眼面前的姑娘,她一个没注意,这姑娘脸上怎么就蒙上罩子了?
“静昭,怎么样了?”娄可怡着急在在外头直跳脚,她们跑回家跟她娘一说,结果丁太太告诉她,兴许是人家媳妇生孩子呢,曲老二媳妇前几天都说要临产了。
听说是曲老二媳妇要生孩子,娄可怡跟方丽珠扭头就跑,她们太了解薛琰了,这种事叫她碰上,不管才怪!
“没事,一切顺利,母,”薛琰这才想起来,她没留意男孩女孩,“田婆婆,男的女的?”
田婆婆心里正庆幸呢,“这曲老二家的也是运气好,碰到你了,大胖闺女,”
要不今天媳妇搭进去,得了个闺女,不说别人,曲老二的娘都能气死!
曲老二的娘正扒着头往里听呢,听到是个闺女,忍不住啐了一口,“赔钱货!老二,你看着吧,我家里头忙着呢!”
“你,”娄可怡目瞪口呆的看着拧着小脚往门外走的曲家老太太,“这,这人?”
丁太太拧了娄可怡一把,“行了,这儿没有你事,快把东西给人家静昭送进去,”
她转头冲跟过来的老大媳妇道,“咱们碰上了,也不能装不知道,要说这小丫头遇到静昭小姐,也是个有福气的,你回去去灶上把咱们熬着老骨头汤端一锅过来,”
这女人生孩子身体可是要狠亏了一回的,娄家大儿媳点点头,“娘我这就去,”她看了一眼曲家破败的院子,决定再给曲家多拿几个馒头过来。
“你,你这是干啥呢?”
田婆婆把孩子抱好,正准备抱出去呢,却见薛琰从一只箱子里拿出一摞黄麻纸,垫到产妇身子低下,拿出一根弯弯的银针,往上头串线呢,刚才进来的送东西的俩闺女没走,点了蜡烛给她照着。
“孩子太大了,产妇下身撕裂的厉害,我给缝合一下,这样恢复的快些,”薛琰说完,半跪在地上,弯腰给曲老二媳妇缝合。
方丽珠在一旁举着蜡烛,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了,“这家里连张床都没有吗?怎么能躺在草堆里,多冷啊!”
田婆婆看了一眼一身洋学生打扮的方丽珠,轻笑道,“一瞧你们就是大小姐出身,这乡下生孩子可不都这样?产妇生孩子,又是羊水又是血的,谁家有几张被褥叫她们这么糟蹋?”
说完抱着孩子出去,“老二你看看,生闺女好啊,先开花后结果,将来闺女大一点,还能带弟弟,多好!”
……
从曲家出来,一行人谁都没说话。
曲家媳妇生孩子的场景对三个女孩子冲击太大了:
娄可怡跟方丽珠一想到草堆上奄奄一息的女人,还有血淋淋的下身,都忍不住打寒战,生个孩子那么惨烈,甚至在搭进条命去!
难道她们以后也要经历这样的事?
丁太太是过来人,知道孩子们在怕什么,“别想了,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曲家媳妇是头一胎,没经验,下次就会好的,你看,我不是生了你们兄妹五个,还好好的?”
薛琰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伯母,这儿的人生孩子,真的连张床也没有,就那么躺在草堆里?”
这不是浪费被褥的问题,关系是不卫生,事后感染的简直要百分百了,轻的产妇大大增加了妇科病的机率,重了会因为这个丢了性命的!
“也不是家家都这样,她几个嫂子我就专门收拾了间屋子当月子房的,只是平常百姓,日子艰难,没办法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不然为啥生孩子叫‘落草’?”
曲老二看的桃园离娄氏酒楼并不远,鲜桃下来的时候,丁太太还会叫人去桃园里摘了最新鲜的卖给食客,“这曲老二其实还是疼媳妇的,不然他那个闺女也不会八斤多,只是难产这事儿谁也预料不到,不能怨男人的。”
“好啦,明天你们不是还要回汴城,快回去休息吧,我叫人给你们烧好水,都好好洗个澡,另再想这个事儿了,”丁太太看着头发都粘在脸上的薛琰,心道这闺女看着娇滴滴,没想到还是个大本事的人,几十年收生婆都不敢接的生,愣叫她给保住了,而且曲老二媳妇看上去没啥大事!
“对了静昭,说起来我们两们也算是邻居了,曲老二媳妇真的没事?以后还能生?”丁太太最关心的还是这个,好多女人头胎难产坏了身子,再也不会生了。
薛琰凝眉想了想,“伯母我跟您说实话吧,我为什么问女人们生孩子是不是都躺上干草麦秸上?这不是一床被褥的问题,而是就这么地上搁块木板,板放放堆草的,卫生达不到,产妇很容易感染妇科病,一旦得了妇科病,她们一般又不会找大夫看,这自然就影响怀孕的机率了。”
跟他们讲卫生的重要性,还不如跟百姓们说,这样生孩子,女人容易生不出孩子有效呢!
“这样啊,可还有人在地里生的呢,”丁太太想着自己生几个孩子的情景,“还有,我家老二媳妇,生了老大之后,这几年一直没动静,她可没受过那罪。”
“这是只增大了不孕的机会,并不是一定不能生,至于二少奶奶,这样吧,我晚上给她看一看,”薛琰空间里还有奶奶留的几张妇科调理的方子,那是她多年的积累,应该会有用。
丁太太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薛琰居然应承下来,这下不但是她,就是老大跟老二媳妇都忍不住相视而笑。
……
薛琰痛快的洗了个澡,才出来,娄可怡就撅着嘴进来了,“我两个嫂子等你好一会儿了,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大嫂生了仨了,也来凑热闹!”
因为这时候讲求“多子多福”,尤其是娄家还是养得起的人家,“没事,你们洗澡吧,我出去跟嫂子们聊聊。”
大少奶奶两儿一女,女儿已经三岁了,还想再给孩子们添个弟弟,但远不如只有一个女儿的二少奶奶心思迫切,所以就让薛琰先给二少奶奶看。
等大少奶奶出去,薛琰详细问了二少奶奶的情况。
二少奶奶女儿都六岁了,却一直没再有喜讯传出,老大家三个,老三老四家也都有两个孩子了,而她只生了一个女儿。
这看到薛琰,真的跟看到了救星一样,见薛琰请大少奶奶出去了,也不再隐瞒自己的情况,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情况都详尽的告诉薛琰,只求她能给自己开副药,叫她立马怀上个儿子。
这二少奶奶不腹时常坠疼,白带增多,例假来的也不准时,薛琰查体之后,心中微叹,虽然她做不了血常规检查,但凭症状判断,二少奶奶这是得了慢性附件炎。
这个病得的久了,是会影响到到生育的。
“许小姐,”二少奶奶见薛琰半天不出声,一颗心快提到嗓子眼儿了,生怕她说出什么吓人的话来,“我,我是不是真的不能生,”
她抚着肚子,“我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啊,就是有时候会腰疼,旁的真没什么。”
慢性附件炎极难根治,她手里的消炎药倒也可以暂时控制病情,但她不在二少奶奶身边,没办法时常给她检查,这药量的调节跟停药时间,二少奶奶根本没办法自己掌握,薛琰想了想,还是决定西药为辅,中药为主的治疗方法,“我给你开些药,你慢慢喝着,大毛病没有,就是你平时太累了,想要孩子,以后得多卧床休息才行。”
二少奶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娄家虽然富足,但并不是呼奴使婢的人家,家里的男人还都在厨房里掌勺呢,女人们做家务也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是她,因为没生出儿子,就算是婆婆跟妯娌们不说,二少奶奶也觉得低人一等,对不住娄家,所以但凡有活,她都会抢在前头去做,比旁人累是肯定的。
看二少奶奶的神情,薛琰就知道背后的故事了,“我不是想叫你躲懒,而是你的病真的跟疲劳有极大的关系的,生养跟讨好家里人,哪个更重要,你自己能掂量的出来,你放心,我会跟丁太太单独说的。”
薛琰给二少奶奶开了方子,又嘱咐她每天抽出半个时辰出去散步,加强锻炼才能提高身体免疫力,也能增强抵抗力,“你按着我方子上的叫人抓药熬成膏药,贴在肚脐周围,一副贴上三天,十付贴完,你就去汴城一趟,我再给你检查检查,你也顺道看看可怡。”
“好,”二少奶奶最怕的是人家大夫不给开药,现在不但开了喝的西洋小药片给她,还给开了贴的膏药,洗的汤药,二少奶奶顿时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许小姐你放心,我一定照着你说的做。”
大太太就简单多了,她想再生,薛琰就开了张调经促孕的药子给她,又宽慰了她几句,把人送走了。
两位少奶奶走后,丁太太又来详问儿媳的情况,等她听薛琰说完,叹了口气,“老大家就不说了,有没有的,我无所谓了,就是老二家,”
这总不能过继吧?她一拍胸脯,“我也不是那种不晓事的婆婆,我跟你保证,从今儿起,就叫老二家的好好歇着,天大地大,也没有添人事大!你说的锻炼,放心,以后白天叫她多歇,下晌凉快了,我催着她去后头走一圈儿!等满一个月药吃完了,我送她去汴城找你!”
……
等薛琰躺到床上,已经十点钟了,而娄可怡跟方丽珠都还没有睡着呢,“我二嫂怎么样?有事没?”
今天薛琰的表现又把两个小闺蜜给震了一回,会给人缝伤口,治断胳膊断腿还不算,没想到她还会接生!
薛琰把跟丁太太说的话又跟娄可怡说了一遍,想到丁太太肯定会私下再问娄可怡,“你二嫂大事没有,一是累,二是心理压力太大,越急越怀不上,而且她确实是下面有炎症,其实我给她开的那个洗的汤药,熬出来之后,家里的女人都可以分着用用,对身子只有好处。”
“静昭,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今天都快把我吓死了,”娄可怡扑到薛琰身上,“欠不但救了曲二的老婆,还救了我二嫂,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啊!”
“静昭什么时候不厉害了?”方丽珠想起薛琰在福音堂给人治病的事,“她就那么按几下,就能把咽气的人给按活了!”
好吧,自己的急救心脏按压,确实当时把人给震了,“我不是都教你们了,以后多练练,你们也可以。”
可是大庭广众下,万一还是男人,还嘴对嘴的,方丽珠抿抿嘴唇,她是会了,但敢不敢做真没信心,“还是算了吧,万一把人按坏了。”
“你只想着,你是医生,那是病人,人命关天,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在你面前消失,其他的就再不会去想了。”
薛琰握住方丽珠的手,“放心吧,等你上了医学院,慢慢学的多了,就好了。”
“唉,我是学不了医了,”娄可怡想到今天在曲家看到的,打了个哆嗦,“静昭,怎么能下得去手啊,”想想她都觉得下头疼,“我决定了,不生孩子了,太吓人了!”
听娄可怡说这个,方丽珠也心里难过,“是啊,曲老二的媳妇为了生孩子,命都搭上了,可是他们居然为了孩子,要舍弃曲二媳妇的生命,”
想想这个,她的心情就一直好不起来,“他们为什么不想那是条人命呢?还是他的老婆啊!”
薛琰能跟她们说什么?
说其实在许多人眼里,女人,老婆,只是满足生理需要的工具跟生儿育女的工具?“因为咱们历来看子嗣看的高于一切啊,哈哈,好像他们老曲家,有万贯家财可传一样!”
“就是,我就不服这个,凭什么非要生儿子才行?我看我那两个小侄女,比侄子们懂事多了,可我娘孙子再多,都不嫌多,还偏着他们,”说起这个,娄可怡难免愤愤。 他的粗大在她下面进出  一边开会一边做嗯啊
别人抱怨,娄可怡没资格抱怨吧?
方丽珠转头看着娄可怡,“你娘还不疼你?你侄子们也比不上你的待遇吧?”
“那是我们这辈儿只有我一个女的,而且,我还是她生的啊!”娄可怡一点儿也不糊涂,“我娘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叫我将来出息了,嫁个当官儿的,以后好帮娄家改换门庭,”
娄可怡平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帐子,“所以我挺害怕的,要是我娘知道我爱上了书弘,恐怕会气死的!”
“莫欺少年穷嘛,谁知道何书弘以后会不会当官?他跟着李先生,没准儿以后真的出息了呢,”薛琰叹了口气,虽然丁太太供女儿读书,有拿女儿帮儿子的心思,但在这个时代,娄可怡也确实是因为丁太太这点儿心思,才得到了到汴城读书,出去看世界的机会。
而女人有了这样的机会,才能丰富自己,从而掌握自己的命运,“你跟你娘说去京都读书的事没?”
说起这个,娄可怡又兴奋起来,“这次咱们来咸平,真是最英明的决定,我跟我娘说,你会看病,全是因为你在洛平跟汴城的福音堂里跟外国人学的,以后你跟丽珠都会去京都跟人学,这样就可以在外国人的医院里当大夫了。”
这在洋人的医院里当大夫,丁太太都想像不到是个什么场景,但想想她都觉得风光的很,加上又见女儿认识了存仁堂家的少爷,更觉得女儿前途一片光明,将来嫁个如意郎君是必然的事,因此爽快的答应,让女儿跟着薛琰方丽珠同去京都考大学。
说起去京都,方丽珠也顾不上伤感了,“我也跟家里人说了,爷爷不是很同意,但大哥二哥他们都赞成,也同意我学医,”
她在宽大的架子床上打了个滚儿,“我都等不及了,什么时候才毕业啊!?”
“毕业?八月了,你慢慢等吧,”薛琰一笑,“其实不管学什么,咱们有一技之长,以后当文员,当先生,当医生,还有会计,都比在家里当太太有意思的多!”
“那是,我才不要想我娘一样,一辈子守在柜台那儿打算盘算账,还得见人就陪笑脸,”娄可怡也挺心疼丁太太的,“等我将来在京都安了家,就把我爹娘都接到京都去,他们连郑原都没去过呢!”
“哎哟,可想到在京都安家了,娄可怡,你到底是跟我们去京都读书,还是去京都结婚啊?”薛琰伸手揉揉娄可怡的脑袋,这丫头别指望她出去拼事业了,没办法,有人的幸福在外面,有人的幸福在家里,不管是在哪儿,开心都是最重要的。
“就是,还说你爹娘没去过郑原,就跟你去过一样,”方丽珠跟着薛琰一道挖苦娄可怡,“你就装吧!”
娄可怡被这两个人笑的脸红,从床上坐起来,“谁说我没去过?我夏天的时候就去过了,跟何书弘一起去的!”
我的个娘哎,这么大的事娄可怡居然瞒到现在?薛琰一把把娄可怡摁到床上,‘你老实交代,还瞒着我们什么事?’
方丽珠默契的呵娄可怡的痒痒,“就是,不说清楚,今天晚上不许你睡觉!”
……
薛琰第二天一早起来,又去曲老二家里了一趟,看了看产妇跟新生儿,因为薛琰救了他的媳妇,曲老二看到薛琰,赶着去厨房给她打鸡蛋,“许小姐累了半天,连碗鸡蛋茶都没叫你喝上,怪过意不去的,我这就烧火。”
薛琰摆摆手,“不必了,我在可怡家里已经吃过早饭了,你的鸡蛋留着给孩子妈妈补身体吧,她这次难产对身体损伤极大,你叫她好好坐个月子,不然我可不保证她这身子能不能给你生个儿子承继香火。”
曲老二一听真的吓到了,“许小姐,那好好坐月子是不是就没事?”
薛琰叹了口气,“嗯,具体的注意事项我已经跟你媳妇儿说了,还有,”
她看了一眼关的严严的产房,“老这么把人闷在屋子里也不好,天好了,也可以适当的开窗透透气。”
“好好好,我听您的话,”曲老二再三感谢,硬是把薛琰送到娄家酒楼,才拐回去。
“唉,真可怜,”顾乐棠陪着薛琰一道儿过来的,他是头一次进到这种平民百姓家里,曲家的贫困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我刚才想给他点儿钱,你怎么不让呢?”
“我已经给过了,不过是给了他媳妇,”就看曲老二那么听他娘的样子,这钱就算是给到他手里,能不能花到媳妇跟女儿身上,也是两说,“而且昨天晚上他居然不反对保小,这种人我干嘛给他钱花?”
顾乐棠可是亲耳听见当时院子里的对话的,他也没有想到生孩子还需要做这样的选择,“我就不明白了,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媳妇没了怎么办?”
薛琰白了他一眼,“媳妇没了可以再娶,儿子可是人家老曲家的种!厉害着呢!”
“可没有娘的孩子,”
“那也能传宗接代,”
“但她生的是女儿,”
“不是也有一半儿的机会是儿子吗?”薛琰一脸的不以为然,对于婆家来说,有一半儿子的机会,也会搏一搏的,媳妇?算什么?
“静昭你,”顾乐棠有些气愤的瞪着薛琰,旋即明白她这是在说反话呢,“我绝不会那样做的。”
薛琰拍拍顾乐棠的胳膊,“那就好,毕竟这世上,人还是比畜牲多。”
……
薛琰回到汴城,不去学校,而是直接让顾乐棠把她送到了福音堂的医院里。
“你说你想教人接生?”玛丽修女讶然的看着薛琰,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才从外头回来,怎么也不休息,就跑到这里跟她说这个事?
薛琰点点头,把自己在咸平的事跟玛丽修女大概说了一遍,“生孩子是一个女人最无力跟无助的时候,她们的性命完全都掌握在了别人手里,所以我想培训接生婆,这些人能力提高了,产妇们生存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而且,我还在后头的军医学校里开围产期保健课,”
薛琰在车上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我知道那些接生婆未必肯来听,所以,凡是来报名的,听一节课,我给五毛钱,另外,我还会招几个将满二十八周的孕妇,当然,早期的也可以,有针对性的跟踪她们的情况,并且由我来给她们接生,不收费用,而且还会付给她们适当的费用,”
“然后?让那些接生婆们学习?”玛丽修女握着胸前的十字架,“薛?”
薛琰肯定的点点头,“是的,而且将来我会对接生婆进行考试,如果能从我这里顺利毕业,那么以后我希望教民中的产妇,您能优先让她们接诊。”
“好的,这个我能答应你,但你也知道,在汴城,主的光辉并没有照耀到所有的地方,你的路并不好走,”玛丽修女提醒道,即便有金钱的诱惑,也未必有多少接生婆愿意到薛琰这里来学习接生技术。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跟顾乐棠商量好了,我的妇产学校会在存仁堂里张贴告示,并且也会请存仁堂中擅女科的大夫过来授课,而且我也会去见汴城的市长,”她也只有再借借马维铮的面子了,“希望政府也能予以配合。”
反正他们不用出钱出力,只需要出份公函,所有在汴城接生的产婆,都必须到薛琰的妇产科学校里学习,而来听课的接生婆,薛琰不但会给她们讲一些基础的妇产科课程,还会经济补贴,想来也不会引起她们的反感。
“除了原有的接生婆之外,我还准备再召一些,凡是想学习接生的,都可以到学校里来,”薛琰一项项说着自己的计划,“还有产检,福音堂周围的产妇们,也可以定期来福音堂做产检,免费的。”
这样她就可以给孕妇跟家属普及一些常识,虽然她个人能力有限,但每一条生命对薛琰来说,都是珍贵的,但凡她能做的,即使只有一点点,她也会尽力去做。
库斯非神父对薛琰的提议也十分赞同,在他看来,薛琰所做的一切,跟他们的教义是完全相符的,他甚至愿意拿出福音堂里的善款,来帮助薛琰推行她的计划。
而对于顾乐棠来说,薛琰不管做什么,在他这里,就只有绝对支持的。
他不但要求存仁堂里的坐堂大夫们积极配合,甚至还拿出存仁堂里最出名的妇科丸药捐给薛琰的学校,即使这样,顾乐棠还觉得不够,又送来五百大洋,说是给薛琰办学校用。
顾乐棠已经出人出力了,薛琰自己还能再拿他的钱?“钱你拿走吧,我这里有,而且昨天已经有义士过来捐了一笔了,我这办校的费用绰绰有余。”
“已经有人捐了?啧啧,谁啊,目光这么不凡?”顾乐棠没想到除了他,在汴城还有人这么支持薛琰,“我可得去谢谢他!”
“她不需要你的感谢,”
薛琰一笑,送钱来的是明香,她听说自己要办学校之后,直接找到自己,不但把卖“拦精灵”的账给薛琰清了,还把她自己挣的那份也拿来了,说是捐给她办学校用。
其实明香在“拦精灵”上头另有获益,她又是个善心的姑娘,薛琰没多推辞直接收下了,只是她又跟明香提起赎身的事,她等毕业之后就会去京都,明香其实也可以跟她们一道儿走,等到了京都,一来不会有人知道明香之前是做什么的,而且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你那群姐妹,但你不能照顾她们一辈子,而且,旧人离开,还会有新人到来,你身上的担子什么时候才能卸下来?如果你红颜老去,再不是头牌的时候,还有能力照顾她们吗?谁又来照顾你呢?”
薛琰跟明香在福音堂见过几次,关系比以前好多了,“就像翠枝那边那几个从苦海里熬出来的姐姐,我也不可能照顾她们一辈子的,人都得学着自己走路,”
而且在薛琰看来,明香对暖香楼里姐妹的照顾,也仅是让她们生活的好些,少挨点打,尽量少受些客人的欺负,甚至在她们能够赎身的时候,悄悄的帮上些钱,但这些太表面了,真正能让这些人抬头挺胸重新做人的,只有社会制度的改变,不然,总会有女孩子沦落风尘,成为别人掌中的摇钱树。
更何况她为了能做到照拂别人,要承受身体跟精神上双重的折磨,她没有明香的境界,也理解不了明香的选择,所以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劝一劝她。
“其实我说我要留下来照顾楼里的姐妹,不过也是托辞罢了,我在风尘里打滚足有七八年了,外头是个什么样子,我早就忘了,甚至连我是谁,我都快忘了,我不敢,不敢走出那条巷子,起码在那座暖香楼里,我觉得自己是安全的,那里头的一切,还是我可以掌控的。”
明香自失的一笑,她用尽一生的勇气从家里逃了出来,可结果呢?
她不敢走,走了之后,因为她根本想像不出以后的路在哪里?
她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沦落到更加不堪的境地?
薛琰握住明香的手,“谁说你忘了你是谁?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叫玉昙吗?你读过书也识字,去了京都,找份工作应该不是难事,就算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手里有积蓄,不论是买还是租,寻个清静的住处,我听说你琴弹的极好,收学生来教也可以啊,我跟丽珠她们是准备去上大学的,你再读书也行啊!”
“看,条条大路通罗马,你怎么会觉得无路可走无处可去?”在笼子里关久了,明香已经不敢踏出那座牢笼,即使那是荆棘编成的。
“可我,我是从暖香楼里出来的,”跟薛琰她们一起去京都?
“我们不说谁知道?你只要赎了身,我托人帮你弄个清白的户籍还是可以做到的,等到了京都,就说你是我表姐不就行了?”明香的身份,薛琰连娄可怡跟方丽珠都没告诉,反正她们一辈子也不可能往暖香楼那种地方去,再不会破明香的来历了。
至于明香江南那边的家人,就算是见到了怎么样?明香只要咬牙不认,这年代又没有DNA,谁敢拉着她去沉塘?
见明香低头不语,薛琰觉得这事儿有戏,她这人天生爱管闲事,尤其是看不得好好的女孩子受委屈,“反正我还有几个月才毕业呢,这事儿也不急,你慢慢考虑下,这外头已经开始打仗了,我觉得你们暖香楼的生意怕是也不比以前,你这个时候赎身,说不定价钱还低一些呢!”
“我存的钱赎身是够了,”
“可你以后还得生活啊,赎身费当然是越低越好,而且那些才真是你的血泪钱呢,”见明香已经被自己说的意动,薛琰已经开始帮明香谋划起来,“你回去之后啊,先装着自己身体不好,别太突然啊,要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知道吧?”
“你要干什么?”明香睁大眼睛,猜不出薛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薛琰摆摆手,她已经有个初步的计划了,只是这个计划得明香肯配合,“没事,我在想怎么能‘便宜’的把你赎出来,你看,你病了,老了,没人爱了,那老鸨子肯定不肯再养着你,”
“你回去好好想想,真决定好了,就过来找我,我把我的主意告诉你,”明香要真的还不愿走,那她的计划就没必要跟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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